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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钓鱼阴影下忐忑生存的专车司机

   6月3日一大早,专车司机小王照常出车,跑了两单后便接到同行电话,劝他尽快收车。

小王打开微信,司机们在专车群里炸开了锅——“机场今天抓了5个”、“北京西站也已经3个了”、“西单大悦城、华控大厦、金融街、欢乐谷千万别去”……收车回家,小王感叹他今天的赚钱计划又泡了汤:“一个月前听说专车司机月收入可以轻松上万,加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车多单少,查车的又防不慎防,一旦被抓住,赚的钱都搭进去也不够罚款。”

  像小王一样的司机以前经常会问:为什么执法部门不去查封滴滴和Uber,而是要对赚辛苦钱的司机们进行罚款?但现在他们明白,滴滴、Uber受到的压力同样不小。就在6月2日,有媒体报道,北京市交通委运输管理局、市交通执法总队和市公安局公交保卫总队共同约谈了滴滴负责人,指出其平台上的专车和快车违反了现行法律法规。而在此之前,全国各地都有滴滴和Uber被查被封的先例。

专车,这一兴盛于去年的新事物,在民间受到的欢迎程度和在官方受到的“特别关照”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不过,管理部门隔三差五的“偷袭”似乎并没能阻挡住专车的发展步伐。按照滴滴公布的数据,仅滴滴快车在6月1日的单日订单量就达到了385万单,并且仍在高速增长。“专车出行是大势所趋,只要不被查封,专车软件的用户只会越来越多。”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行业人士表示。

  不过,对于大多数专车司机来说,执法的暧昧和不确定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宁愿安安心心挣4千,也不愿提心吊胆挣8千”,这是小王的心声,他调侃自己“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地带”。按照滴滴快车单日385万单估算,如果每位司机平均10单,就意味着滴滴快车已经拥有38.5万名司机,算上兼职和不活跃的车主,再加上一号快车、Uber等平台上的车主,专车司机这一群体的规模很可能接近百万。而按照目前的发展态势,专车司机数量超过出租车司机数量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发生在专车群体里的摩擦、冲突和故事,也必将成为一个时代变革的缩影。不过,在当下,这个群体只能随着急速狂飙的专车软件忐忑生存,提心吊胆地期待法律法规最终能为专车正名。

收入:月薪上万,谈何容易

  滴滴快车早晚高峰补贴2.5倍,其他时段1.8倍;一号快车早晚高峰补贴3倍,其他时段2.2倍;Uber早高峰3.2倍,晚高峰2倍,其他时段1.8倍……这是6月4日各大专车软件对于司机的补贴政策。司机小刘是几十万专车司机中的一员,每天出车前,他都会研究一番当日的补贴政策,从而决定当天到底用哪个软件。

对滴滴、一号、Uber来说,每日一变的补贴政策意在动态平衡司机和乘客两端的数量,当订单过多、司机太少的时候,就启用更高补贴来吸引司机加盟和出车,当订单太少、司机太多的时候,就降低补贴暂缓司机们的出车热情。

  小刘原来是一位生意人,在建材市场卖门窗,用他的话说“卖得半死不活”。去年年底,小刘的老乡开始跑专车,近20万元购置的凯美瑞仅仅只用了5个月就赚了回来。在老乡的介绍下,小刘也做起了专车生意,不过因为专车数量暴涨且自己的车型是桑塔纳,小刘只能跑快车。和高端专车动辄3-5元/公里的计费标准不一样,快车没有起步费,且每公里仅为1.5元。这意味着,用时半小时送一位乘客去10公里外的目的地,小刘只能拿到15元的里程费+7.5元的时长费,一共22.5元(按照滴滴快车标准计算,一号快车、Uber等其他软件略有差异)。而同样的路程使用出租车服务要花费31元。

  对小刘来说,庆幸的是目前各大专车软件都有额外补贴,2.5倍结算意味着小刘能从专车软件那里额外拿到基础费用的1.5倍。事实上,目前专车司机60%的收入都来自软件补贴,即便如此,保持每日工作10小时的小刘每天的接单数也不过8,9单,平均收入在5,6百块之间,除去限行、害怕被抓不敢出车,以及油费等成本,小刘每个月的净收入只有6、7千。

  当然,对于一个生意做得“半死不活”的北漂族来说,这份收入已经十分可观。“北京人都能干,我们外地人有什么不能干的?”这是小刘经常和同行说的一句话,在他看来,专车不像以前一样能赚大钱,但多费点辛苦,养家糊口、过上小康生活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刘唯一的不满是:做专车太提心吊胆了,感觉“像在犯罪”。在司机群里,每天都会流传着各种专车司机被抓的现场小视频,这加剧了小刘的紧张感。“动辄2-3万的罚款数额,我们这些出卖苦力的人怎么承受得起?”

恐惧:害怕被钓鱼执法

  经小刘介绍,记者认识了另外一位专车司机小张。说起自己被抓的经过,小张仍然心有余悸。“当时一个男的打了我的车,我把他送到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我一停车,便有5、6个人围了上来。我说我是来送我亲戚的,没想到乘客回头大骂一句:谁TM和你亲戚!骂完就扬长而去。”小张后来觉得,自己被“钓鱼执法”了。而和小张一样有类似经历的专车司机大有人在。

  按照北京市公布的数据,2015年以来市交通执法总队查处非法运营车辆963起,涉及滴滴专车平台从事非法运营车辆207起,其中私家车161起。这其中有多少起是钓鱼执法我们不得而知。

  “钓鱼执法本身是不合法的,但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被钓鱼执法了。相反,你的接单、收钱记录都在软件里保存着,虽然从原则上执法人员没有权力侵犯你的隐私,但事实上手机一夺走,你还不得乖乖就范?”一位滴滴旗下的“汽车服务公司”的负责人这样对记者表示。

  对于大部分专车司机来说,“被抓”就像一张悬在头上的网,而自己随时可能深陷其中。这份恐惧感只能通过“谨慎接单、多观察”等同行间的劝慰来缓解。不过,好在目前在司机群体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只要被罚款,凭发票可以找滴滴公司报销80%。而有一些和滴滴合作的“汽车服务公司”则推出了“司机救助基金”,每位司机每月向基金里存200块钱,如果自己被抓,便可享受从基金里报销另外20%的待遇。

  但这些兜底措施仍然消除不了司机们的恐惧。一位姓王的专车司机向记者表达了他的观点——“为什么不抓黑车,偏偏抓专车?因为抓黑车往往费了好大劲罚不到钱,而抓专车有人报销。”在他看来,滴滴公司对于司机们的保护措施在事实上助长了执法人员抓专车司机的行为。

  王姓司机在把记者送到目的地之后,又向前走了100多米才停了下来,满脸歉意的对记者表示:“谅解一下,刚才那里有可疑人员。”说完,他挥手离去,提心吊胆地奔向了下一位乘客。

  在6月1日,滴滴快车累计完成385万个订单,这意味着,当天在全国各地,有386万次,紧张不安的专车司机拉着乘客,穿行在每座城市的每条道路,寻找着安全的下车地。

期待:为专车正名

  按照《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从事按照乘客意愿提供运输服务并按里程和时间收费的出租汽车经营须取得资质许可。北京市交通委运输管理局表示,目前有关专车平台接入私家车和驾驶员未经许可擅自开展客运服务的行为均属违法行为。除了北京之外,济南、沈阳、南京、南昌、杭州、天津等城市对专车的定性也同样不太乐观。

  专车到底算不算黑车,民间和官方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在不少乘客看来,专车价格便宜透明、选择性多、服务好,与传统意义上的黑车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在执法人员看来,专车这一新事物还没有取得法律的正名,按照目前现有的规定,专车就是黑车。

  问题似乎出在法律法规的滞后性上,就像电商、互联网金融、OTT电视等其他互联网经济形态所受到的待遇一样,专车这一搅局出租车市场的新事物也处在自己的争议期。

  滴滴快的和数十万专车司机在等待法律和法规的正名,尽管这一过程看起来艰巨而漫长,且遥遥无期。而在正名之前,专车和出租车之间的战争仍然一触即发,专车和管理部门之间的摩擦也会断断续续。

“想这些都没有用,还是拉活要紧,人总得生存。”司机小王说完这一句,奔向了他的下一单,虽然他不太确定,等待他的究竟是一位乘客还是一群执法人员。他们期待正名,但现在只能继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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